主题：百万城的家--开达集团缔造者丁熊照先生的故事

　　以“大无畏”作为商标名称，用意在于树立一种锐意进取、奋发向上、勇往直前的创业精神。在市场竞争中碰到各种困难，要有一种藐视之神态、无畏之感觉。

　　电池，这个并不起眼、有着近百年历史的小商品，在现代科学技术快速发展的今天，不但没有被淘汰，应用范围反而越来越广泛。电池，过去它经常使用于照相机闪光灯、电动剃须刀、录音机、收音机、电子表等电器产品之中；现在电池的使用范围又扩大到计算器、电子词典、手机等新一代电子产品之中。如果没有电池，人们在生活中就会发生各种难以想象的困难。
　　在我国电池工业的发展历史上，国货电池从诞生的那一刻起，便与外国洋货电池产品形成了激烈的市场竞争场面。在20世纪20年代至40年代，以我国名牌“大无畏”牌电池为代表的一大批国货品牌，曾与美商“永备”牌、“悦华”牌等电池产品开展了激烈的市场竞争。“大无畏”牌电池的创始人丁熊照，在我国电池工业史上写下了浓重的一笔。

　　近代电池市场被洋货垄断

　　20世纪20年代以前，我国近代电池市场几乎被洋牌洋货所垄断。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前后，日货电池首先输入我国市场。当时，日商同茂电池株式会社曾向我国广州、厦门、宁波和上海等沿海口岸大量倾销“同茂”牌电池。日商生产的这种电池是纸壳的，且产品质量很不稳定，一经受潮，就会发霉腐烂，甚至经常导致电珠（小灯泡）断丝。但那时没有同类电池产品可供选择，用户不得已只能凑合着使用，日货电池仍有市场。之后，以美国永备公司生产的“永备”牌电池，来华倾销。因美货电池产品质量比日货精良，市场销售量自然大增。这样，美货“永备”牌电池逐渐占据当时电池市场的主导地位。
　　永备公司是美国联合炭精公司在中国的一个分公司，即美国联合炭精公司中国分公司（简称炭精公司）。20世纪20年代前，因该分公司已将他们在华使用的电池产品注册为“永备”牌，故人们习惯称炭精公司为“美国永备公司”。当时，炭精公司拥有多个炭精原料的矿藏，并以采炼炭精为主业。当时美商所生产的电池及与炭精有关的其他产品，都是该公司的副产品。早期，美国联合炭精公司是一家纯生产型的企业。它在本国只是生产，并不从事销售业务。其生产的所有炭精产品，均直接由美国国际电报电话公司（简称国际电话公司）对外独家经销。国际电话公司在世界各地都建有分公司，或者委托所在国的电业、电器公司代理销售炭精产品。20世纪20年代前，该公司曾与北洋政府交通部进行业务合作，并成立中国电气公司（简称电气公司）作为在中国的分公司。电气公司既然是国际电话公司的分公司，这样理所当然便成为“永备”牌电池等产品在我国的代理经销商。
　　当时，电气公司虽为我国北洋政府交通部与美国国际电话公司合办，而日常实际经营美货“永备”牌电池等管理权，却被美国国际电话公司完全掌控。由于“永备”牌电池使用于手电筒等产品上，较为实用，美商在“永备”牌电池广告宣传方面也投入了大量资金，“家喻户晓，人人永备”等广告语到处可见。在很短的时间里，“永备”牌电池便在我国市场打开销路。当时“地球”牌、“鹰”牌等国货电池产品因生产资金、技术薄弱等原因，根本无法与美货“永备”牌电池进行市场竞争。

　　电池国货在失败中崛起

　　我国近代电池工业最早起源于上海，在时间上确实要比美、日、英等世界电池工业发达国家晚了很多。民国元年（1912年），我国近代著名实业家、电气工程专家胡国光在上海闸北虬江路创办了中国第一家电池生产厂——国华电池厂，该厂早期专门生产各种规格的“地球”牌、“鹰”牌干电池。当时，北洋政府交通部曾多次向该厂定制大批电池产品，分别提供给全国各大电报局、电话局内部使用。之后，由于电池这一产品使用范围逐步扩大，北洋政府交通部便决定在部内附设专业电池生产厂。但因国华电池厂及交通部附属电池厂技术不精，经营不善，亏本甚巨。再因美货“永备”牌电池在我国市场上的大量超低价倾销，结果导致两家早期国货电池厂，各个方面均处于劣势。最后，国华电池厂、交通部附属电池厂到1920年左右均相继歇业，不再生产干电池。
　　1925年秋，无锡人丁熊照与在工作中结识的4位好友，经过多次协商，决定一起合股办电池厂。他们集资800块银元，并经过几个月的紧张筹备，包括物色电池生产技术水平较高的工人、寻找生产厂房、购买生产设备等。到这年年底，位于上海南市方浜路永华里的汇明电池厂正式投入生产。初创时期，工厂只租赁了两间民居，雇用了6名工人，电池产品使用的商标为“鸡”牌。后来，丁熊照又将“鸡”牌商标改称“大无畏”牌电池商标。这样在国内电池市场上，“大无畏”牌渐渐地成为了与美货“永备”牌展开竞争的一个有力对手。另外，汇明电池厂向市场推出“大无畏”牌之后，国内电池市场又陆续出现了一批民族品牌的电池，如德和电池厂生产的“五马”牌、精新电池制造厂生产的“无敌”牌、华明电池厂生产的“金鼠”牌、工商电池厂生产的“工商”牌等。随着一批国货电池生产厂的相继诞生，这给当时掌控我国电池销售市场的美货“永备”牌电池带来了挑战。

　　“大无畏”的名称由来

　　丁熊照当时为什么要使用“大无畏”牌这一电池商标呢？
　　我们不妨从丁熊照负责编印的《上海汇明电筒电池制造厂样本》一书中寻找答案：“本厂创始于民国14年（1925年），制造各式干电池。厂址甚小，职工不多，艰难奋斗。回溯从前草创之时，技术困难，环境恶劣，组织未备，人事不良。种种阻挠，均以百折不回之大无畏精神，予以克服。故本厂主要产品，均以大无畏为商标”。据中国近代商标史料介绍，当时丁熊照以“大无畏”作为商标名称，其真正目的或者用意就是要让工厂每位员工不仅应树立一种锐意进取、奋发向上、勇往直前的创业精神，而且如果碰到各种困难，包括在与外国洋货洋牌的市场激烈竞争中，更要有一种藐视之神态、无畏之感觉。
　　当时丁熊照经常对他的工厂员工谈到：何谓一个“畏”字，实际上是一种胆小、害怕、胆怯的神态表现。另外，他在日常工作中，还经常运用古文中的言词来告诫、教育他的员工们，要求他们在工作中，不怕困难，敢于面对各种挑战，面对现实问题，要勇于进取，有所作为。丁熊照读《左传.文公十七年》有“畏首畏尾，身其余几”的话，他取“无畏”便是它的反义，即有“强悍、勇敢”的意思。总之，丁熊照使用“大无畏”牌商标，其含义是赋予它一种“英勇顽强、奋斗向前、坚忍不拔”的可贵英雄气概，一种不屈不挠的时代精神。另外，丁熊照主持设计使用的“大无畏”牌产品商标图样看，也很有时代特色。它与“大无畏”牌商标内含，紧密相连。如他将一个“大”字设计成一种圆形，中间左右一半是运用篆体字半圆形的“无”、“畏”两字。“大无畏”三个字以此组成一个圆球体，并在一个“大”字内，成为一个完整的整体。
　　丁熊照在创立“大无畏”牌商标之后，为了继续扩大生产规模和产品种类，在上海南市小西门中华路1206号，又独资创建与电池业相关的永明电筒厂。为了增强与洋货电池、电筒进行竞争的实力，一年多时间之后，丁熊照又决定将自己创办的汇明电池厂与永明电筒厂进行资产合并，组建一家新厂即上海汇明电池电筒厂。新厂占地35亩，新建厂房10000余平方米，添置最新的机器设备，职工由最初的6人增加到500余人。之后，为使自己的产品能形成配套，丁熊照又先后创办了永明炭棒厂、和明炭精厂、保久小灯泡厂等，形成了一套完整的与电池、电筒配套的生产体系。
　　20世纪30年代初期，“大无畏”牌手电筒、小电珠、炭精等与“大无畏”牌电池一样，已逐步发展成为当时国内名牌产品。至1935年，汇明电筒电池厂日产干电池已高达7000打，电筒达800打。“大无畏”牌电池、电筒的产销量，均居国内同行业之首。
　　据有关资料统计：当时国内有电池、电筒生产企业近30余家，而资本在50万元以上的，仅此汇明电筒电池厂一家。汇明厂是全国规模最大的专业电筒电池生产企业，而“大无畏”牌商标，也一举成为中国电器行业中的第一名牌。
　　1937年抗战前夕，丁熊照又扩大生产规模，他选择在南市瞿真人路（今瞿溪路）局门路口，购地新建生产厂房。但由于抗战爆发，新一轮生产和销售等均受到较大影响。其间，生产虽受到影响，但丁熊照积极参与抗日爱国的决心和信心却很高涨。他曾多次将大量优质的“大无畏”牌电筒、电池，直接销往解放区，支援抗战前线。

　　“大无畏”挑战美货“永备”

　　20世纪20年代中期，电气工程专家胡国光率先试制成功糊式锌锰电池，使国产电池产品得到了更新换代。但市场上国产“大无畏”牌、“五马”牌和“无敌”牌等糊式锌锰电池的产品质量，还是远不如美货“永备”牌糊式锌锰电池。如“大无畏”牌电池普遍存在容易渗液，腐蚀性强，耐用性差等问题。丁熊照感到要与美货“永备”牌竞争，关键的问题有两点：第一，要使国货“大无畏”牌电池做到品质精良；第二，国货电池产品价格要明显低于洋货产品。
　　当时汇明电池厂的“大无畏”牌电池多次在市场上遭到美货“永备”牌电池的打压。原先美商觉得“永备”正牌电池生产成本过高，售价无法降低，而与“大无畏”牌电池相比，在价格上缺少竞争优势。这样，美商永备公司就无法彻底挤垮以“大无畏”为首的中国电池生产企业。
　　后来美商公司便动起歪脑筋。他们联合广州一家面临倒闭的电器制造厂，使用中国原料，委托国人代为生产美货“永备”牌电池（即以中国货来冒充美货“永备”牌电池）。在电池生产中，他们偷工减料，降低包装成本，减少装运费用等。这样，美商便生产出“永备”牌707型副牌廉价电池，在我国市场大量倾销。当时国货电池生产企业，如天津振业电池厂的“耐久”牌、上海通明电池厂生产的“金钱”牌、国家资源委员会所办电池厂的“日月”牌等在售价方面，无法与美货“永备”牌副牌廉价电池竞争，造成许多国内电池厂产品严重积压，生产不能正常进行，甚至被迫停产歇业。汇明电池厂也同样面临“永备”牌廉价电池的挑战。
　　1930年，丁熊照聘请上海电池行业的高级技师何才，投入巨资对糊式锌锰电池进行重大技术革新，最终研制成功与美国“永备”牌电池质量相当的国产“大无畏”牌电池。“大无畏”牌电池的市场售价，只有当时美国“永备”牌电池的一半。价廉物美的国产“大无畏”牌电池一经上市，立刻受到国内用户的欢迎，并具有很强的竞争优势。然而，由于美货“永备”牌电池历史悠久，社会影响较大，国货“大无畏”牌电池要想完全战胜美货“永备”牌电池也并非轻而易举之事。
　　在与“永备”牌电池的竞争中，丁熊照他们除了采用一般广告宣传、赠送礼品等促销方法外，还别出心裁地采用产品对比的方法。他们将“大无畏”牌和“永备”牌两种电池放在销售电池的各家五金店、电料行里，通过电表测试，让广大消费者了解“大无畏”牌电池的亮度和“永备”牌电池的亮度，两者之间不分上下。这样，很多消费者打消了使用洋货的念头。至1935年，首先在上海市场上，美货“永备”牌已基本被国货“大无畏”牌所替代。之后，国货“大无畏”牌电池还通过沪宁和沪杭铁路等，销往全国各地。另外，“大无畏”牌电池还通过香港市场，销往东南亚的菲律宾、马来西亚、新加坡及南美、非洲等国家和地区。
　　由于世界电池产品更新换代的速度很快，到了20世纪40年代初，美国的新一代电池产品——“悦华”牌铁壳电池再度占领中国电池市场。而国货纸壳电池、糊式锌锰电池等产品，再度受到美货电池的挑战，市场销路也遭到不同程度的影响。为了参与市场竞争，国货电池行业的生产经营者，必须不断研制、开发出新产品，才能获得生存。然而到了20世纪40年代中期，市场经济通货膨胀，百业萧条。由丁熊照创办的汇明电池厂也同样陷入困境，产量下降，经济上入不敷出。这样，企业根本无法再投入资金，研制、开发“大无畏”牌电池新产品。但尽管如此，作为国内电池行业的知名品牌“大无畏”牌电池并没有完全在国内市场上消失，丁熊照决心以“一息尚存，便要坚守”的精神，要重振“大无畏”牌电池雄风。

　　“大无畏”不畏日军胁迫

　　自1932年上海淞沪抗战爆发后，丁熊照就曾以实际行动，积极参加各种抗日救国活动。他将企业生产的“大无畏”牌电池、电筒，及时无偿的捐献给在前线英勇杀敌的抗日将士。1937年8月13日上海沦陷后，当时日商松下电池株式会社依仗日军的武力，假惺惺地以“技术交流”、“合作生产”等名义，多次上门与丁熊照商谈，“合作”生产“大无畏”牌电池等问题，均被丁熊照拒绝。日商多次引诱洽谈“合作”不成后，便恼羞成怒，搬出日军宪兵队用武力威胁。丁熊照仍不为所屈，并数次义正词严地回绝日军说：“你们是日本人，我是中国人。中日两国正在打仗，我怎么能与你们进行技术合作？”
　　抗战时期，有不少工厂经常在遇到日军来干扰时，就悬挂起英国国旗或美国国旗。而丁熊照则不然。他多次对自己的员工说：我们是中国人，在中国的国土上就是要挂中国旗帜。我们要以“大无畏”牌产品商标所表现出来的这种精神，与日本军国主义势不两立。当时，丁熊照的言行曾一度遭到日本商人的嫉恨，并处心积虑伺机对他人身和工厂进行报复。1945年夏，日伪上海市政府以所谓“制造日本战败谣言”为罪名，宣布逮捕丁熊照，并将他关进贝当路（今徐汇区衡山路）日本宪兵队所在地。在日伪政府的软硬兼施面前，他面对日伪政府工作人员讯问，不作任何供词。1945年8月15日抗战胜利后，丁熊照在上海广大爱国人士的积极努力和大力声援下，终于释放，而获得自由。

　　走出上海兴办实业

　　1945年底，由于当时国内政治、经济形势动荡不定，上海汇明电池厂的生产并没有如原先想象的那样有较大的好转。但丁熊照还是竭尽全力地设法恢复“大无畏”牌电池、电筒的生产。为了获得有关资金的支助，以此不断扩大电池厂的生产力及开发新产品等需求，当时丁熊照决定南下福建，创办开明轮船公司，利用当地闽江流域茂密的森林资源，进行森林木材运输业务。1947年后，他又在香港开办“开达实业有限公司”，生产“大无畏”牌塑胶产品。当时，该公司生产的塑料玩具等产品，不仅风靡整个香港玩具市场，而且还一度远销至东南亚的菲律宾、马来西亚、新加坡等各国及欧美市场。此外，丁熊照在香港继续从事他所熟悉的电池生产业务，创办了香港明达电池厂、精达金属玩具制品有限公司、安兴企业有限公司等10多家企业。其间，为上海汇明电池厂注入大量资金，以待今后继续扩大汇明电池厂的生产规模和必要的技术改造另外，丁熊照还在台湾投资开设开达实业有限公司台湾分厂，在美国创办房地产公司，在日本开办开明铜业株式会社等多家企业。

　　“大无畏”牌电池的新生

　　新中国成立后，丁熊照创办的汇明电池厂和“大无畏”牌商标与其他民族工业企业一样，又重新获得了难得的发展机会。经过长期的不断改进，“大无畏”牌电池生产技术、产品质量，均已赶上国外同类产品。1954年以后，“大无畏”牌电池不断接到外商前来订货，产品远销欧美各国。
　　1956年在实行公私合营运动中，丁熊照当时虽然身在香港，但对党和政府的赎买政策竭诚拥护。他再三叮嘱在上海的工厂代理人要与政府密切合作，早日实现公私合营，走社会主义道路。当时，汇明电池电筒厂、和明炭精厂、保久小灯泡厂三厂经过清产核资，全部资产约为人民币1000万元。公私合营后，新的汇明电池厂根据市场需求，加快了电池新产品的开发速度。其间，工厂主要生产的新产品有“大无畏”牌碱性电池、镍镉电池、锌银电池等。20世纪60年代初，丁熊照还与日本三洋电机株式会社进行合作，共同生产收音机等新产品，并取得不错的经济效益。汇明电池厂后来按照国家产业调整的要求，一度成为全国唯一生产镁贮备电池的生产厂。至20世纪80年代末，“大无畏”牌仍然是我国电池行业中的知名商标。
　　丁熊照晚年不仅关心祖国的电器工业发展，还将自己多年的积蓄40万元，捐献给家乡江苏无锡洛社，兴建农村公路和桥梁。另外，他还多次捐款给家乡教育事业，兴建学校。丁熊照在晚年继续发挥余热，将过去创办汇明电池厂所获的积余资金用于社会公益事业。
　　1976年11月1日，丁熊照在香港逝世，终年73岁。他生前曾将其为我国近代电池工业的发展及在工商界奋斗的经过及可贵的实践经验，写成《真理与事实》一书。该书除中文版外，还有英、法文译本，受到中外工商界人士的重视和关注，也为我国民族电池工业的发展留下了大量珍贵的历史资料。